（本文首发于陀螺电影） “当( dāng)我介绍自己来自的国家( jiā)时，人们会兴奋地回应‘你( nǐ)来自德古拉的国度’，而我( wǒ)们总是一脸无奈。事实上( shàng)，在共产主义制度结束前( qián)的罗马尼亚，甚至没有人( rén)听说过德古拉。” 导演拉杜( dù)·裘德在介绍自己创作这( zhè)部《德古拉》的创作动机时( shí)如此说道。 自1922年德国表现( xiàn)主义代表作《诺斯费拉图( tú)》以来，版本各异的“德古拉( lā)”作品不胜枚举；百年以来( lái)，德古拉更是依附着在全( quán)球逐步建立起文化霸权( quán)和话语体系的好莱坞一( yī)次次重生：罗马尼亚正是( shì)如此被贴上了“德古拉之( zhī)国”的刻板标签。“但罗马尼( ní)亚官方决定充分利用这( zhè)一点，推行促进旅游的政( zhèng)策，建立德古拉乐园，开发( fā)原型人物弗拉德三世的( de)故居……”拉杜还提到，“而当下( xià)随着极右翼势力的崛起( qǐ)，德古拉又成为了这个群( qún)体的精神图腾。” 影片中，拉( lā)杜可谓是对“德古拉”进行( xíng)了全方位的诠释。以一个( gè)电影创作者的自白和与( yǔ)虚构生成式AI的对话作为( wèi)元叙事框架，创作者自述( shù)的“猎巫”主故事中，“德古拉( lā)”特色旅游项目的演员试( shì)图从雇主的剥削和旅客( kè)们的追杀中逃脱，其间穿( chuān)插了十余个将不同提示( shì)语（prompt）输入给生成式AI产生的( de)短故事。大部分短故事遍( biàn)历了德古拉从设定特性( xìng)，人物原型，衍生改编再到( dào)象征意义的几乎所有面( miàn)向——吸血永生，经典作品和( hé)好莱坞作品中的形象影( yǐng)像，煽动底层、暴戾专权的( de)原型公爵弗拉德三世，尖( jiān)锐獠牙，与宗教一体两面( miàn)的集体幻觉，科技资本巨( jù)鳄，吸血丧尸类型……其余两( liǎng)个表面与德古拉无关的( de)“爱情故事”，一则隐喻着罗( luó)马尼亚“工农联盟”破裂后( hòu)的政体剧变，另一则则是( shì)将农作收成变为性符号( hào)的极端寓言。 结合前期宣( xuān)传的”Make Dracula great again”和“属于罗马尼亚自( zì)己的《德古拉》”，不难理解拉( lā)杜在本作中想重点探讨( tǎo)什么——全球范围内极右翼( yì)势力的崛起、群体身份的( de)构建，以及科技资本制造( zào)的社交媒体平台助推下( xià)，极端情绪与性、暴力内容( róng)的泛滥。然而，这些议题放( fàng)在20s中叶的当下已略显老( lǎo)生常谈，依旧选择立足于( yú)罗马尼亚这一特殊语境( jìng)也并不能带来更多新意( yì)：德古拉被罗马尼亚极右( yòu)势力选择为图腾的事实( shí)自然基于德古拉的种种( zhǒng)面相，以一种碎片化的逻( luó)辑反复强调历史传说的( de)“因”和社会现象的“果”而无( wú)更多中间论据和过程，难( nán)免显得力道不足。事实上( shàng)，拉杜在《德古拉》中几乎完( wán)全放弃了前作中那些耐( nài)人寻味的档案影像的拼( pīn)贴，转而让那些AI生成影像( xiàng)取而代之，与时代一同沉( chén)沦于破碎、“抽象”、劣质和充( chōng)斥极端情绪的信息垃圾( jī)浪潮中。 忽略片尾演职员( yuán)表中标红组成的 ”Fuck Dracula”这样扁( biǎn)平无力的喊口号式表达( dá)，与《二〇二五年的欧陆》（拉杜( dù)·裘德的上一部作品，今年( nián)在柏林主竞赛首映并获( huò)得最佳剧本奖，《德古拉》拍( pāi)摄途中时使用部分《德古( gǔ)拉》演员班底完成的“并行( xíng)产物”）背靠背，共享角色设( shè)定的“猎巫”主故事和收尾( wěi)骤然转入严肃的现实“生( shēng)活切片”在较为直白的反( fǎn)极右表达立意上稍有反( fǎn)思：对如此现象的全盘否( fǒu)定是否生成了反向的极( jí)端仇恨？对极右翼意识形( xíng)态的批判该如何避免滑( huá)向对带有相关标签或阶( jiē)层身份个体的厌恶？然而( ér)有限的篇幅下，这些对于( yú)现今的反思仍是相当基( jī)础的。 将目光投向未来，本( běn)作中AI影像的使用同样显( xiǎn)得浅尝辄止。一方面，拉杜( dù)尝试使用AI影像代替片中( zhōng)难以实拍的类型桥段（如( rú)角色坠车，丧尸肆虐），和在( zài)那些声称用AI生成，实际实( shí)拍的片段中增加AI感（更加( jiā)平面的背景布置，用人物( wù)形象的纸板代替背景人( rén)物），以探索混淆两者，降低( dī)拍摄成本的可能性，但最( zuì)终呈现出的效果，只能说( shuō)是停留在初级实验层面( miàn)；另一方面，拉杜也未曾尝( cháng)试深挖AI影像那些令人不( bù)适的元素和视觉效果的( de)来源——被极化的情绪发泄( xiè)和色情暴力垃圾污染的( de)互联网数据库。这种创作( zuò)对象本身的“无意识性”，或( huò)是说“集体意识性”，本能增( zēng)添影片主题表达的锋芒( máng)，正如他前作中那些静止( zhǐ)的档案影像所迸发出的( de)思辩张力。但拉杜选择了( le)与另外的AI艺术家合作，AI影( yǐng)像的生成也被转化为了( le)精心设计的指令化生产( chǎn)任务。过于精致的抽象，其( qí)自身的意义也被消解。